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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育,是一种悲壮的坚守
发布时间:2016-04-21 21:07 浏览次数:

   编者按:本文是著名教育专家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实验中学校长李镇西为《与李镇西同行丛书》所作的总序。其间透露出作者对当前教育体制、教育评价制度的深刻思考,以及勇于坚守的教育激情,让人深受感动与鼓舞,相信也将会引发各位教育工作者心灵的强烈共鸣。

   我越来越觉得教育是一种悲壮的坚守。因为在现行教育体制下,我们很多时候不得不在良知与现实之间进行艰难的抉择。

   比如,面对一个由于家庭教育或以前所受教育的缺陷,也由于他自身多年养成的恶习,还由于他本身存在的学习接受能力方面有缺陷的孩子,这个孩子不但表现很差,而且成绩糟糕。如果凭着“让每一个孩子抬起头来”或“一个都不能少”的教育良知,我们当然会对他倾注爱和智慧,让他有所进步,至少“学会做人”;但是升学压力可能会让我们不得不放弃这个孩子而“面向多数”。如果我们执意要给这个孩子以真诚的关爱,哪怕并没有耽误对大多数学生的正常教育,周围也会有人觉得我们不可思议:“有什么用啊!白费劲!”

   是的,教育的复杂性就在于,并非面对所有的孩子都能够“只要行动,就有收获;只要坚持,就有奇迹”,有时候辛辛苦苦好几年,却颗粒无收——说“颗粒无收”是指“应试成绩”而言。事实上,我们会这样安慰自己:尽管他的成绩不好,但通过几年的努力,我们已经把真善美的种子播种在他的心田,在将来的岁月里,这些种子一定会开花结果的。

   然而,很多时候这种自我安慰会被更多的惴惴不安压倒。当这个孩子离开我们走向社会,或者勉强升学之后,我们心中会有无比的惦记更有无限的忧虑:在社会上,他的将来会怎样?在新的学校里,他会遇到善待他的老师吗?而这种惦记和忧虑同样会让周围的人不可理解:“人都走了,关你什么事啊?”

   在这种情况下,你还能坚守你的教育良知吗?

很多时候,刚踏上讲台并且依然燃烧着教育理想主义激情的年轻人,正是在这种艰难抉择面前,犹豫了,彷徨了,退却了。如果他一定要坚守他透明的教育理想和纯洁的教育良知,那么伴随他的很可能是孤独以及来自周围的冷眼,甚至包括校长的指责。

   ——我所说的悲壮就在于此!

   读者可能已经隐约感觉到了,上面那个沉重的“比如”,这就是我自己的经历,我是在写我自己。

   熟悉我的读者,已经从我的《爱心与教育》中认识了“万同”,从《李镇西和他的学生们》中认识了“陈鑫”,这都是让我和所有老师头疼甚至有时候感觉简直就是“十恶不赦”的学生。这样的学生毕业离开我的时候,从应试的角度看,无论是万同还是陈鑫,并没有取得让我感到稍微满意一点的成绩。实际上,从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孩子开始,我基本上就断定,他们的升学是无望的。但是,我依然没有放弃。我曾经对许多老师说过:“明知这个孩子考不上大学,还依然锲而不舍地爱他,这才是真爱。因为这份爱超越了任何的功利!”

   要命的是,很多时候在我的班上,这样的学生不是一个两个,而是一群,乃至全班——我曾经教过一个班,是由年级考试成绩排名最后的63名学生组成的。在这种情况下,“坚守”何其艰难!

   在上世纪80年代到90年代,我品尝了坚守的孤独。所以,在1995年7月下旬,我得知我班学生取得了辉煌的高考成绩后,却怀着悲壮的心情写下这样的文字——

   常说“不以成败论英雄”,但这话在中国似乎从来就未真正做到过。就目前的中学教育而言,“成”的标志,从理论上讲,是学生德智体全面发展;但事实上,“成”的唯一标志只是学生们的升学分数以及学校的升学率。这使许多有志于教育改革的人,虽然胸怀教育科学与教育民主的顽强信念,却不得不在升学教育的“铁索桥”上冒着“学生考不上大学一切都是白搭”的舆论“弹雨”,艰难而执著地前行!

   这是一种很不正常的教育评价:假如某位班主任的工作富有特色(比如班级管理尽可能交给学生,平时尽可能开展各种有益于学生全面发展的活动等等),尽管当时就可以判断出这些做法是符合教育规律的,但周围舆论仍然会自然而然地把目光投向几年后的高考:“工作倒是蛮有新意的,可万一高考成绩滑坡怎么办?”“哼!就会搞一些花花哨哨的东西,到时候高考可有好戏看了!”……几年后,假若学生高考成绩不错,人们会齐声喝彩:“你看,人家的班级管理那么放手,而且又搞了那么多的班级教育活动,高考成绩依然这么好,他确实有两下子!”相反,若高考成绩不理想或低于人们的期望值,同样的人也许会说:“班级管理那么松散,还搞了那么多与高考无关的活动,高考当然会砸锅——我早就料到了!”

   于是,在当代中国,几乎任何一位“优秀教师”事迹的辉煌大厦,都必须以其班级大大高于所在年级、所在地区平均水平的升学率作为支撑的主要桥梁,否则,他的一切教育思考、探索与创新都等于零!

   不能简单说这种社会舆论完全不合理。因为在中国这个人口压力极大的国度,升学是人们今后就业竞争乃至生存竞争的最重要也最关键的途径;而且,使学生具有较高的科学文化素质,也是教育的重要目标之一。但是,这毕竟不是唯一的目标!特别是在升学教育压倒一切时,不但“做人第一”“全面发展”“发展个性”等教育要义成了点缀的口号,而且取得较高升学率所付出的代价,往往是学生个性精神的丧失!没有个性的教育必然培养出没有个性的学生——缺乏心灵自由,丧失主体人格,不会独立思考,毫无创造精神!长此下去,我们的民族是很难真正屹立于世界强盛民族之林的!

   所幸的是,从那时到现在,我的教育理想(不敢说我自己的“教育思想”,但说“教育理想”我肯定是问心无愧的)和教育实践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理解和认同。我经常和老师们一起探讨:素质教育是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空中楼阁?“新教育实验”怎样才能成为真教育?如何真正将陶行知教育思想变成今天的教育行为?当我们的个人纯真遭遇社会污浊的时候,我们该怎么办?面对权势,我们如何保持教育者的气节?面对弱者,我们如何表达教育关怀?如何让教育过程充满本来就应有的温馨的人情味?当我们个人无法改变体制的时候,我们如何通过自己的努力,让孩子少受一些伤害、多一些童年的欢乐与浪漫?当教育充满虚伪与虚假的时候,我们如何给学生一双清澈而睿智的眼睛、纯真而坚韧的童心?……

   很高兴的是,我身边不少年轻的同行者正是在这样的思考中实践,在实践中探索,在探索中成长,在成长中坚守。我校一位年轻的小伙子,以前精神面貌和工作状态都很糟糕,无论是教学还是班主任工作,都让我头疼。我多次找他谈心,他承认“我的价值观出了问题”。我严肃地批评他,更诚恳地帮助他。我说:“既然选择了教师,就要经得起诱惑!你必须变,首先是改变心态,这样你才能够获得职业幸福。只有你变了,你的学生才会变!”我引导他进行专业阅读,为他出谋划策,还专门到他班上去和孩子们谈心……

   在我的引领和指导下,他的进步突飞猛进。但他依然不满足,继续反思自己的不足。我对他说:“你的变化,让我有一种成功感。作为校长,最大的成功,就是教师获得成长,并最终获得成功!我相信你,但你要有思想准备,未来还有许多困难等着你,但只要坚守着自己的良知,你一定会成功的!”

   教育,这个特殊的职业,让我们不得不放弃许多必须放弃的,而坚守一些必须坚守的。这里展示的正是我和我的同行者们坚守的姿势。我不敢说我自己能坚守多久,但我会坚守到我能够坚守的最后一刻。

   写到这里,我想到了两年前,自己在万米高空的飞机上写下的几句话——

   按某些世俗的观点,我至今书生气十足,不能算一个“成熟”的教育者。但有一点我很自豪,那就是我至今还真诚地怀揣着我的教育理想,而且“居然”还想一点一滴把这理想付诸现实。有人说我的理想不过是“梦想”,但我要说,对于教育者来说,有梦想和没有梦想是不一样的,精神状态不一样,行为方式也不一样。我当然知道,我的理想(梦想)也许只能有百分之一成为现实,即使如此,我也愿意倾尽全力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!我力图通过我的探索,给人们一个真实的展示:一个真诚的教育理想主义者,在现行教育体制下,究竟能够走多远?

  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,我愿意守住自己的灵魂。这个“灵魂”其实就是一颗朴素而真实的心。

   我愿意用这句话与我的所有同行者共勉:让我们坚守到永远!

李镇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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